• 2008-09-11

    一切能折磨人的东西 by 柳文扬 - [科学随笔,介绍文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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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看过电影《蝙蝠侠与罗宾》的人,总能记得施瓦辛格在片子里说的一句话:

    “冬天到了!”

    然后毒藤女就吓得瑟瑟发抖。

    其实冬天不一定就是寒冷和萧索。尤其北方,要是天气晴朗的话,你坐在大玻璃窗后面,晒着太阳看着书,能体会到寒

    冷中之温暖,萧瑟中之寂静。在这种时候看的书,你就会永世不忘了。

        下面给大家介绍一本我以前在冬日读过的书:

    《西方经典恐怖故事集》——斯蒂文·赞米亚诺维奇编

     

    按照本书编者的想法(其实也是很多西方人的想法),恐惧感是人类的心理需要,甚至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手段。任何魑

    魅魍魉、吸血鬼和食尸鬼,还有蜘蛛精,其实都是人们自己编出来暗示正常生活的可贵的。恐怖电影在经济大萧条期间

    盛行一时,就证明了这一点。

    打住,我们是要谈书,不是电影。《西方经典恐怖故事集》里面云集了40余位编故事的高手,从莫泊桑到阿西莫夫,他

    们的故事有一个共同点就是——它们没有丝毫共同点。而编者赞米亚诺维奇对“恐怖”的看法是:“这里的恐怖,更确

    切地说,是一种精神的折磨,是那种微妙的、难以排解的、在生活中时隐时现的,甚至是看不到摸不着的感觉,人们常

    常不能逃避他那像恶魔一样的缠绕。”他认为,全世界的人对痛苦的承受阈值都不一样,有的人阈值低,听见铁勺子刮

    碗就会蹦跳着昏倒;而阈值高的人把更酷烈得多的精神或生理上的伤害算作可怕的折磨,特别是“当这种伤害是有人故

    意为之的时候”。对这些人而言,所有的折磨都不同于那些“直接体验”——像什么路上摔了个马趴沾一身屎、吃蛋糕

    把门牙崩掉了、上汽车抢座被钉子扎了臀部等等,“折磨”的存续时间肯定很长,具备一定的持续性。这是有证据的,

    古代中国的皇帝们不是就觉得一刀砍头不解气,非要改成“杀千刀”,即凌迟不可吗?反之,人道主义的西方国家就发

    明出断头机,尽量让死刑犯经受最小化的痛苦。

    这本故事集里收录了编者所欣赏备至的几十篇作品,他就像希区柯克搜集惊险小电影一样搜集着恐怖小故事。他自己说

    :“入选这个集子的尺度非常简单:故事本身必须像折磨人的手段和工具一样锋利。它们必须实行起来既迅速又深刻。

    它们必须产生一种强烈的反响,不但保证读者的反响强烈,而且与事发时的强烈程度是成正比的。一句话,它们必须给

    人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。”

    整本书的第一篇故事,阿达恩·梅哈尔的《左手小拇指》,一开始就阐释了编者对折磨的看法:

    “这不是疼。”

    对的,编者认为疼一下不算什么折磨。疼是简单的体验,我在小时候去医院打针时就发现了。针扎进肉里的一瞬间并不

    可怕,可怕的是医生老在那儿瞄准,还采访你:“小朋友,几岁啦?有女朋友了吗?”然后就“安慰”你:“其实一点

    儿都不疼,我保证轻轻地扎,慢慢地推……”当时我要有话语权我就说了:“阿姨麻烦您快点儿捅吧!您瞄得我起一身

    鸡皮疙瘩了!”

    这不是疼。故事主人公汉普是个建筑公司的职员,在一次修缮危楼的时候被砸得遍体鳞伤,事故中,他失去了左手的小

    拇指。在伤残案例中总是有报告称——病人出现“幻肢痛”,即已经丢失的那个肢体感觉疼痛或难受,但又摸不到它,

    心理非常烦恼,想找组织倾诉……这个故事的主人公也有类似情况,他像个木乃伊似的浑身绷带躺在医院病床上,不分

    昼夜地感觉到他的左手小拇指疼痛,再努力去忘记、去想其他事情,也摆脱不了这种感觉。他知道那个小拇指肯定是被

    埋在事故现场,逍遥法外,也许正被耗子乱啃;而医生、护士、同事甚至女友罗拉都劝慰他说:这是幻肢痛,没什么神

    秘的,渐渐会好的,那时候你就麻木了。

    但主人公还是没日没夜地想着那个小手指头,体会着已经不存在的那根指头上锐齿啃噬的疼痛,而且经常疼得满身大汗

    ,以至于医生都想给他用镇静剂。罗拉每天都来陪伴,不赶不会走。汉普此时还在借病耍赖,说只有女友答应嫁给自己

    ,她才能想呆多久就呆多久。罗拉笑而不答,但我们后来会明白她是个多么忠诚热烈的爱人。

    白天,罗拉在病房时,汉普会请她给自己讲故事,读书念报,讲她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情,分散他的注意力;夜里,当罗

    拉离开以后,病房中只剩了汉普自己,还有他那根“在逃”的小拇指。

    有一天,汉普的老板罗格来探望,汉普鼓起勇气问:把我砸伤的那座房子是不是全塌了?罗格说:没全塌,只塌了一面

    墙。汉普就冒出个念头:去废墟上寻找自己的小拇指,也许看见它以后就不觉得疼了。老板说:其实那所房子很结实,

    谁也不明白为什么那面墙会倒塌,但它却突然自己倒了,正倒在汉普身上……现在废墟周围已经被封锁了,没人能进去

    汉普觉得,自己仿佛能知道当时发生的事情。他想起当天走进施工现场时,看到有个比老鼠大一点点的东西在墙角里蠕

    动,他还以为是只小野猫,也就没在意。但现在他回忆起那东西的鬼一般的咆哮声,回忆起它那满嘴尖锐的牙齿,那双

    发光的眼睛……这些回忆刺激得汉普辗转反侧,护士给他注射了镇静药,他才睡了。

    罗拉又来陪伴他时,汉普竭力忍住疼痛,虽然脸被绷带遮住了,罗拉依然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痛苦,她叫喊:“汉普!

    ” 汉普故意闭眼不语,等他再睁开眼时,发现罗拉趴在自己身上:“汉普,我不能再忍受了,我要到那个建筑工地去

    一趟,把你那根小拇指找来。我要把它泡在药水瓶里摆到这儿的桌上,就算这不能让你摆脱痛苦,至少也能让你轻松点

    。”

    汉普极力劝说罗拉:“那地方非常危险,已经被封住了。如果你也被弄成我这样,有什么好处呢?我希望我痊愈时能看

    见你也好好的。”

    罗拉笑着离开了。当天下午她没有来医院,到睡觉的时候也没有任何消息。汉普开始冒汗:难道是……他让护士往老板

    罗格家里打了电话,罗格说没听见什么。只是废墟旁边又有座房子倒了,现在正在那里修缮。

    第二天,罗拉在上午十点钟才来。汉普喜出望外,但是却发现她的左手上缠着绷带。

    罗拉把一个小药水瓶放在桌上,里面泡着一根小拇指——已经被啃得只剩了骨头,骨头都是伤痕累累。

    “你今天早上感觉到疼了吗?”罗拉问。

    今天早上汉普只是在担心罗拉的安危,忘记了手指,但现在他看见药水里泡的指骨后,再集中注意力于手指部位,却没

    有丝毫的疼痛和麻痒……

    罗拉说:“是废墟里那个怪物干的,它太丑了,浑身毛茸茸,眼睛贼亮,满口白牙……我用手提包把它抽飞了,但我们

    打了个平手,它咬掉了我的左手小拇指,作为交换。”

    汉普深情地望着罗拉的眼睛——多好的姑娘啊。她克制着手指的疼痛,而汉普作为过来人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。罗拉

    说:“是的,我是感到手指疼,但我能走来走去,我跟你的身体状况不同,我可以通过做事来分散精神。”她的嘴角出

    现了痛苦的小纹……

    直到后来,汉普他们也不知道废墟里那个怪物是什么东西。以及它为什么要折磨汉普。

     

    这本书里除了传说中的怪物,也有一点不神秘的普通罪犯和受害者。理查德·雷蒙的《树林外》就是写的这么些人。

    “我”是个露营者,半夜里被帐篷外面的脚步声惊醒了。这时候发现“萨迪”没在身边,所以感到很惊慌——不会是那

    话儿来了吧?

    我冲外面叫:“萨迪!”没有回答。萨迪是谁,作者一直没告诉我们,只是叫这个名字。我听到外面有个粗野的男声叫

    喊道:“快出来!要不我就开枪!”我只好爬起来出去了。

    出去之前,我把刀子掖进袜筒里,我看见一个又丑又脏的男人站在对面,满口黄牙——老外认为黄牙是人品低劣的象征

    。那人邪笑着,命令我把刀从袜子里拿出来,放在地下。

    我慢吞吞地动着,问他:“你的枪呢?”他狞笑不语。我又问:“你们干了什么?抢银行?”

    “也干。”丑男人说,“把你们的食物拿给我,否则我的同伴杰克会把你老婆弄死。”

    我说:“那就给杰克发讯号吧。”说完我就拔出了刀子。

    他笑问:“你肯定?”

    “只是请允许我跟妻子告别一声。”

    他点头了,算是给死者开恩。

    我仰头向着夜空喊道:“萨迪——!再见了萨迪!萨迪!萨迪!”

    丑男人向我走过来,我把刀子使劲向他投去。刀旋转着砸在他身上,刀柄先中目标。男人的眼睛在冒火,手里的斧子闪

    闪发光。我转身就跑,他在后面追。我缩进一棵树的洞里,他用斧子一下一下地劈砍树身。

    我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,故意说:“其实没有杰克。”

    “那又怎么啦?”他继续砍。

    萨迪此时终于出场。

    发自深喉的吼叫令人胆寒,一头大狼狗风驰电掣窜过小溪,水花四溅中已到了我们面前。那男人还来不及惊叫,就被萨

    迪扑倒在地,撕开了喉咙。

    这个故事的成功之处是用“萨迪”这个女性的名字迷惑读者——也迷惑了罪犯,我开始时也以为那是个女人,顶多是个

    《黑客帝国》里的崔尼蒂那样的女人。但最后发现萨迪是条狗,杀伤力极强的大狼狗,而且它出场是在结尾,像关公斩

    华雄一样眼疾手快,气势汹汹。真是始料未及。老外的特点是把他们的宠物当成家里一口人,英文里提到猫、狗都说“

    He”,而不是“It”。那么萨迪跟主人的关系这么密切也就不奇怪了。而读者看到最后,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。前面受

    了那么多惊吓都不算冤枉了。

     

    作为科幻迷没有不知道艾萨克·阿西莫夫的。他从始至终都是个科幻泰斗,即便是被选入本书的“恐怖故事”也是以科

    幻为题材。

    《星光》,一个勾心斗角、以宏伟宇宙为背景的惊险宇航小说。主人公叫做特伦特,没有人知道他的职业,总之他开始

    就在这里,就会开飞船。

    “克里尤母”是一种神奇的物质,它能够制造机器人的“脑通道”,所以非常昂贵。阿西莫夫真不愧是机器人幻想之父

    ,写什么都离不开这东西。

    特伦特因为会开飞船,所以被一个叫布伦梅耶的老头盯住了。老头教他跟自己一起走私“克里尤母”,开着飞船“跳系

    ”——这个条系是在星系之间跳跃,可以躲开警察的追捕,不是大学里的转系。一公斤克里尤母到哪里都价值上亿,足

    够让两人后半生过富豪生活了。特伦特对老头说:“你怎么能保证跳系成功呢?飞船不会在瞬间移动后撞进恒星的核心

    里去吗?”

    “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心脏病复发吧,那个可能性倒大得多!”老头笑道。他已经为这件事准备了三十年,他全神贯

    注地制造了一幅星图,输入了飞船上的一台电脑中,现在这电脑里存有银河系内所有能住人的星球的位置,而且,他还

    测出了每一个光谱为F、B、A和O的发光星体的位置,都一起输入了电脑的数据库。一旦跳系,电脑会在天空中进行光谱

    扫描,它迟早会找到跟数据库里的星体对照的位置,也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,那时再经过一次跳系,就把飞船停到居人

    行星旁边了。

    这大段理论解释不但特伦特听不懂,我也不懂。但是特伦特就相信了,而且他也加入了布伦梅耶的行动——他加入的方

    式是用一把刀,在老头带着一箱“克里尤母”上他的飞船时,他拔刀一挥,杀死了老头儿。尸体不去收拾,刀子就丢在

    尸体上,反正他是要离开的。于是他就跳系了。

    飞船停下后,特伦特惊讶地发现周围的星空非常陌生。因为这已经是不知多少光年以外了。

    这些星星中有很多是F级和F以上的光谱级,比如说那颗亮星——凭宇航高手的直觉特伦特知道它的距离不到两光年,而

    电脑会以那颗星为基础进行扫描。只等电脑扫描之后就能识别这个位置,进而把飞船引向居人行星了。

    但电脑扫描很久,都没有反应。特伦特害怕了——它不会出故障吧?

    电脑果然不认识这片星空。

    一阵巨大的恐惧突然间击中了特伦特的灵魂。这不可能!

    那颗亮星看来是“新星”,它的寿命到现在可能只有一个月,而电脑库存里的星图中没有对它的记忆!而由于那颗亮星

    的光谱级太高,电脑自动地就只以它为目标进行搜索,直到能源用光……

    杀死老头是个太自私,也太愚蠢的举动了。现在怎么办呢?特伦特陷入了绝望。

    舱里的空气渐渐耗尽了,特伦特只剩了奄奄一息。

    要是那把刀子还在就好了……

     

    三篇故事,应该能大体上描画出这本书的轮廓。惊险、恐怖、奇异,一切能折磨人的心灵的东西都被编者搜集了。

    更奇怪的是,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本书是在哪儿买的,是新华书店还是旧书摊?是贝塔斯曼还是当当网?

     

    直到我今天夜里又坐到窗口,借着幽暗的灯光揭开封面,看见了一行陌生而稚拙的英语:

    “I hope you like it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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